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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封档案》系列210:外交官座驾被窃案(下)

发布日期:2025-05-21 13:29    点击次数:162

  

五、 

这段时间,安博盖克也是心情沉重。他作为一名外交官,具有敏锐的政治嗅觉,加上来自国内的情报资料提示,已经意识到国民党方面的败局不可扭转,中共方面则正酝酿组建一个崭新的人民民主政府去替代腐败没落的原国民政府。而由于意识形态的原因,加上西方国家的共同利益所在,加拿大政府不可能承认中共即将组建的新政府,这样,加拿大原驻中华民国使馆势必撤离回国。安博盖克不愿意留着丢失一辆轿车的不明不白名声返回祖国,因此,当他获悉龙潜出任南京市公安局新局长的消息后,便决定登门拜访,意在催促中共公安方面迅速破案。  

龙潜没有接见安博盖克,他把安博盖克推到了专案组。这使安博盖克有点意外,也略微感到些许愤然,因此,当他出现在专案组正副组长封克全和金默亭的面前时,脸色显得有些异样。不过,当安博盖克品尝着甜蜜的西瓜而且得知这西瓜正是上任伊始的龙潜局长亲自上街选购后专门送来专案组时,马上意识到他的这个案子在龙潜局长心目中的分量,于是便转嗔为喜,跟封、金聊起天来。这一聊,竟然就聊出了一条线索来!  

安博盖克在聊天中谈到,那辆福特轿车在失窃前大约半个月时也曾遭受过一次险情,差点就让人给抢劫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封克全心里暗自起了个激灵,表面上却是不露声色地要求安博盖克说说这件“听上去像是很有趣的事情”。  

7月13日,安博盖克受坐落于南京郊区一所教堂的一位神甫朋友邀请,驱车前往教堂参加一个小范围的聚餐活动。活动结束后,安博盖克兴致很好,便开着那辆“福特1947”轿车去钟山那里转转,当他返回途中经过一处距一个小村庄不远的公路弯道时,发现前面站着一个身穿白色土布短袖衫、蓝底色上有着串串白点机制细布裤子的农村妇女,手里举着一块毛巾,正拼命地冲他摇晃着。安博盖克停下车后,那妇女便迎着轿车跑过来,安博盖克看她一脸焦急的神色,寻思只怕是遇到了紧急情况要求搭车的,便打开车门下车,正要开口询问时,忽听见背后似有异响,正要回头去看时,腰间已被一柄刀子顶住,一个粗粗的嗓音令人惊奇地吐出一串流利的英语:“不许动!敢动,必死!”  

安博盖克便不敢动弹,还非常配合地举起了双手,他的头脑里下意识地冒出了一个念头:遇上强盗打劫了!于是,他就开口了,因为对方通晓英语,所以,说的也是英语:“你们是打劫的……哦,那我把我身上所有的东西都交给你们。”  

对方的声音冷得有点可怕:“东西,留下!这辆车,也得留下!这辆车的价值,远远超过你身上所有的东西包括钱包!”这使安博盖克感到很意外,他说:“先生,请注意,这是加拿大驻中华民国使馆的外交车辆,而我,是加拿大外交官员……”对方不客气地打断道:“知道这是谁家的车,我又不是不识牌照!别废话了,站那边去,先把东西掏出来!来,套住他!”  

最后那句话是对另一同伙说的,那是一个青年汉子,马上把一根绳子往安博盖克的脖颈上扣套。但强盗错估了安博盖克,这位看似文质彬彬的外交官员,其实是加拿大海军陆战队员出身,不但接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还参加过实战。所以,当那个为首的会说英语的强盗刚把刀子离开他身子的瞬间,安博盖克就开始动作了,只一拳就把那个拿绳子的强盗击倒,几乎同时,又一脚踢飞了第一个家伙手中的刀子。这时,如果安博盖克要擒获对方的话,大概只消动动嘴就行了。但他并无此意,而且担心路旁竹林里也许还会蹿出人来,所以,马上钻进了轿车,关上车门,按了下喇叭把那个已经吓得像被使了定身法样的呆立于车前的拦道妇女惊开,开车便走。车后,隐约传来强盗的叫骂声:“他妈的!洋鬼子你等着,这辆车早晚是老子的囊中之物!”  

当下,封克全和金默亭一听,不约而同就产生了一个念头:这两个案子是否是同一拨人作的呢?那个能说一口流利英语的主儿,显然不是一个乡下人,所以,他就有可能一招失利再来一招。于是,封克全就问安博盖克事后报案了没有,安博盖克摇头说没有报案,因为他驾车离开现场后,认为此事他没有受到损失,因此也就息事宁人算了。封克全说安博盖克先生这就是您的不对了,发生这样的案子是应该向我们的公安机关报案的,这种案犯如果不进行严厉惩罚,我们的社会治安就会有隐患,不管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都有可能成为受害人。安博盖克想想倒也是,于是就说那我现在就向你们报案吧。封克全说报案的话不是向我们报了,而是要向对现场有管辖权的公安分局报。不过,我们如果把这个案件作为轿车失窃案的一条线索来进行侦查,那倒也是可以对此进行调查的。不知你是否还记得现场位置,能否带我们先去看一看?  

安博盖克说他是加拿大海军陆战队出身,专门学过辨认地形地理位置,那天回到使馆后就拿出地图看过,确认案发现场是在南京郊区那个叫曹家庄的村庄外面的公路上。金默亭说那要不你这就陪同我们去一趟那里?安博盖克点头同意。  

于是就叫上了两个侦查员,一行5人乘坐了一辆中吉普离开了市局。安博盖克说先去一趟使馆,他要拿东西。安博盖克去拿的东西是那天发生抢劫案件时他所穿的一套衣服,衬衫下端和裤腰位置有一处明显的被尖刀戳破的痕迹,安博盖克说回来后发现皮肤也流了点血,不过两天就好了,现在已经看不出来了。安博盖克辨认方向、地理果然很有一套,毫无差错地一下子就把侦查员带到了现场,下车把当时发生的情况一五一十给众人演示了一遍。侦查员观察地形,果然不过几十米开外就是曹家庄。一行人返回市局,先给安博盖克做了一份陈述笔录,作为报案记录。封克全的设想是开个会研究一下,如果大家观点一致认为有串案并侦的必要,那就向领导报告情况请求批准,如果意见不一致而且反对者的观点是有道理的,或者虽然意见一致但报上去领导不同意并侦,那就把这份报案材料转往对曹家庄有管辖权的那个分局去就是了。  

专案组开会讨论结果,大家意见一致,同意串案并侦,领导也予以支持。于是专案组就指派了4名侦查员以“市政府农村情况调查小组”的名义化装开进了曹家庄。那里的区政府对于市局的侦查工作很是重视,也派了一位公安人员、两名助理陪同前往。  

专案人员事先对着地图作过研究,认为曹家庄周边至少得相隔三里地才有另一个村庄,因此,作案人特别是那个妇女,极有可能就是这个村庄的人,所以,调查工作是先对曹家庄进行。  

对曹家庄的调查,第一步是先把符合安博盖克所说的那个20多岁的妇女筛理出来。曹家庄是个只有五六十户人家的小村庄,由村长、农会主任、民兵排长、妇女主任配合着悄悄排了排,符合条件的妇女也就30多人。带队的金默亭说这30多人就是一个池塘了,鱼,就要在这个池塘里捞起来。先悄然查摸一下,这些人的家里面,在7月13日前后是否有亲戚朋友出现过,这项工作,得麻烦你们当地同志去做一做了。  

查摸进行得很顺利,不到半天,妇女主任就前来报告:经调查,一个名叫施静娟的寡妇可能符合公安局同志所说的嫌疑者情况,因为据其邻居回忆,上月上旬七八日左右她家来过两个男子,其中一个姓丁,据施静娟对别人介绍说是她的娘家表哥,是在外地做生意的,另一男子则是丁的生意伙伴,两人这次经过南京,就来看看她。后来,好像就是7月13日吧,那两个男子忽然不见了,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另外,不止一个村民都还记得,施静娟确实穿过白色土布短袖衫和蓝底子带白点的细竹布裤子的。  

专案人员经过讨论,决定跟施静娟进行当面接触。考虑到不能打草惊蛇,就决定次日由妇女主任陪同施静娟以参加区政府召开的妇女座谈会的名义前往区政府,专案人员在那里跟其接触,同时作好了待她离开曹家庄后去其家搜查的准备。  

次日上午,妇女主任前往施家,却不见其人,其婆婆说她去区里了。嗯!去干吗呢?说是去买东西。妇女主任心里便有点忐忑,担心对象已经逃了,这就要怪罪她了,而且一时还说不清楚。想了想,随即就往区政府所在地急赶。区政府所在地名叫“真仙庙”,原不过是一个庙,后来庙倒没有了,却有了几十户人家,成为一个小小的集镇。妇女主任赶到那里,在一家竹器店遇到了施静娟,便说了去参加座谈会的事儿。施静娟听了高高兴兴地跟着来到了区政府,这一去,就遇到了秋风黑脸的专案人员。  

金默亭主持了对施静娟的讯问,他是一个富有经验的老刑警了,不过,接触过的众多对象中却从未有过一个农村妇女。在他看来,一个20多岁的村妇,肯定是很好对付的,还不是两吓三吓就吓得乖乖交代了?哪知,这回他算是遇到了对手,施静娟竟然是一个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主儿。她用来对付公安人员的武器就是沉默和哭泣,不管你怎么说,她就是不吭声。你拍桌子摔凳,她就哭。至于那些要把她扣上了手铐捉到市局关押之类的威胁话语,对于这个貌不惊人的村妇不过是耳边刮过一道轻风。  

两个多小时后,留在曹家庄对施静娟家进行搜查的侦查员也来区政府了,他们搜到了跟安博盖克所叙述的一模一样的那个拦车妇女所穿的白色土布短袖衫和蓝底子带白点的裤子。这给了金默亭等人一份攻破施静娟这个堡垒的信心,于是决定休息片刻,集中力量一举拿下施静娟的口供。区公安员给专案人员送来了西瓜,金默亭让人给施静娟也拿两块过去,施静娟不吃西瓜,说要上厕所。专案人员哪会平白无故起疑心,当下说去吧,因为妇女主任早已回去了,只好让一个男侦查员把她带到女厕所门口让她自己进去,寻思反正只要守着门就是了。哪知这施静娟已经有了寻死之心,进去后解下裤带扣在梁上就上吊了。外面那位等了一阵不见她出来,喊了几声不见应答,觉得可能不对头,于是扯开嗓门叫来区政府的女干部进厕所一看,施静娟舌头伸得长长的早已气绝身亡了!  

金默亭闻报脸色就白了,鄙人办案一向细心,哪知今天竟然栽在这个村妇手里。他马上打电话向封克全报告情况,封克全也是又恼又惊,说这件事我们专案组要向领导作检查的,不仅仅是线索断了的问题,还有着一份对人命不负责任的问题,我这就向领导汇报。你们回来,晚上我们开会,人死了,案子还得办下去的!

六、 

施静娟的自杀给侦查工作带来了若干麻烦,但这毕竟比之前的没有任何线索要好得多。当天晚上,专案组再次举行案情分析会,通过热烈讨论,形成了一致思路:施静娟死了,她那姓丁的表哥应该还在,尽管曹家庄这边没有线索,但施静娟以前对人说起过丁是她的娘家表哥,那就去施静娟的娘家查摸丁某的下落吧。  

施静娟的娘家是镇江东郊施家湾,金默亭自告奋勇还是由他主持调查,他带了3名侦查员,4个人开了一辆吉普车前往。到得施家湾,当然,暂时还得封锁施静娟已经自杀身亡的消息,在当地公安员和村干部的配合下进行查摸,却是一个激灵:施家湾这边竟然没有一个人听说过施静娟有过什么姓丁的表哥!  

这怎么办?金默亭倒也不含糊,说查不到她的表哥,那还是查她本人。表哥是从她生活中出现的,我们只要弄清楚了她生前的全部生活活动情况,那个丁某也就自然露出来了。调查之下,金默亭这个老刑警方才知道施静娟原来并非寻常村妇。  

施静娟17岁那年出嫁到南京曹家庄的,别看她是一个没有上过一天学大字不识一个的农村妇女,她的婚姻却是自己做主的。她16岁那年跟着父母去苏州烧香,在留园寺附近的“德大涵南货店”购买东西时,结识了一个比她大5岁的刚刚满师的店员,竟然就看中了对方。回家之后请人偷偷给对方写情书,这在当时的农村乃是一桩不大光彩不上台面之事,她的父母发现后,就向族长报告了。族长倒不似那种封建老朽那样要执行族规什么的,只是发话让施静娟停止这种行为。施静娟二话不说,当即投河自尽,被人救起。此举把笃信佛教深信轮回之说的老族长吓得停止发言,连父母也不敢多说了,只好派人前往那个店员所在的南京曹家庄正式说媒。那个家住南京曹家庄的年轻店员,次年就成了施静娟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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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静娟出嫁到曹家庄后,因为丈夫常年在苏州,次年便也去了苏州,据她一次回娘家时说起,她在苏州并不是白吃饭靠着丈夫生活,而是自己也找了份职业,是沿街叫卖糕点。本来,小两口已经打定主意在苏州定居了,哪知抗战胜利那年丈夫患上了严重的肺病,别说在南货店当店员了,就是自己的生活也简直难以料理了,于是只好返回曹家庄。次年,施静娟的丈夫终因病重不治而殁。  

专案人员根据上述情况分析,施静娟跟那个被她称为“表哥”的人的关系,多半是在苏州生活的那几年里形成的。那个丁某,并非表哥,而是情夫之类的与施静娟具有一种特殊关系的角色。金默亭于是决定立刻转道前往苏州进行调查。  

苏州“德大涵南货店”是一家有着三开间门面的大店铺,老板姓许,当地公安局介绍说这是一个曾经冒着生命危险资助过我新四军三五支队西药、机械等被日军宣布禁运物资的进步人士,这使专案人员见到对方时有了一份亲近感。许老板听说是来了解当年在他的店铺里当过店员的南京曹家庄的那个曹姓小伙的,便把他所知晓的情况都一一说了。可是,金默亭等人听来听去也没有捕捉到施静娟的信息。再问,许老板说施静娟啊,那是他的娘子嘛,不是我店铺的人,我怎么知道人家的情况呢?  

金默亭说许老板你不知道,那么,你能否替我们找一二位知晓施静娟情况的人来谈谈。许老板说要么我让店里的账房先生来谈谈,可能他知道些情况的,因为当年那小两口成亲时,账房先生代表“德大涵”前往南京曹家庄祝贺的。据汪先生说,施静娟当年婚后来苏州,他们的住房和其卖糕点的活儿,都是他给介绍的。但问到丁某时,汪先生也傻了眼,只是缓缓摇头,说他印象中没有这样一个人的。  

金默亭启发说,那就请汪先生把我们介绍给当年施静娟夫妇的房东那里去问问看如何?账房先生自是应允。

这一步棋走着了。房东说那个姓施的小女人其实并不是一个恪守妇道的主儿,她有一个姘头,名叫丁胜农,抗战前在杭州笕桥航校干过地勤,后来抗战开始后离开航校返回苏州老家,听说跟人合伙开了家茶馆。他跟施静娟的相识就是施去茶馆卖糕点时,一来二往勾搭上的。施静娟的丈夫是个老实人,大概至死也没有发现自己早已戴上了绿帽子。  

专案人员大喜,追问丁胜农解放后干啥营生,何处居住。房东说这我可就说不上来了,只听说后来他把茶馆盘给别人,自己跑过单帮,再后来就不清楚了。但大约半年前我在街头见过他的,还是一副热情的样子请我抽烟,但没有说在干什么,我也没有问他。不过,你们若是需要了解他的下落,还是有一条渠道的,你们可以去找他的姐夫何松林,他就住在前面两条横街的尼姑庵旁边的小巷里,过去一问何老板大家都是知道的。  

专案人员随即去找何松林,那是一个做木器生意的小业主。他告诉侦查员,丁胜农解放前一两年跑过单帮,据说赚了点小钱,后来就做掮客,介绍机械方面的生意和活儿,因为他是空军地勤出身,很熟悉那个行当。最近听说去西山善济寺避暑了,你们可以去西山找他。金默亭又问你知道最近他跟什么人来往得比较多,何松林说大约两个月前他给我家送东西来时,身边跟着一个姓唐的人,说是他的生意伙伴,也是苏州人。我老婆见了说这小唐不是我的学生吗?那年我师范毕业教书时你是我的第一批学生啊。那姓唐的就很开心,硬是请我们夫妇吃了一顿饭。听说他是住在盘门那里的。于是又请何松林说了说那个唐某的外形,跟安博盖克和曹家庄的目击者所说的基本一致,于是初步断定那主儿就是丁胜农的同伙。  

专案人员考虑到在苏州的调查已经涉及好几个案外人了,尽管都有要求各人严守机密的嘱咐,但如果其中有人传出去惊动了两个嫌疑人,那就要坏事。因此,决定兵分两路,在苏州市公安局的配合下,分赴西山和盘门分别捉拿丁胜农和唐某。  

金默亭带了一个侦查员,由苏州市公安局派的3名刑警陪同着,一律便衣打扮,化装成游客模样,前往西山。善济寺是一所小庙,只有四五个和尚。金默亭一行进去时,发现山门内院子里的一棵大树下坐着一个老僧,正跟一个非僧人打扮的男子喝着茶说话。金默亭一眼看去就觉得那人很像丁胜农,于是佯装惊喜,叫道:“哎,这不是老丁吗?”  

丁胜农抬头一看,一脸茫然,问你是哪位,我怎么不认识你呢!金默亭暗自松了一口气,思忖总算逮住你了,便说:我是谁,你不可能猜想得到的。这时,另一侦查员已经亮出了证件,苏州那两个刑警则已经掏出手铐走上去了。丁胜农抄起板凳想反抗,被金默亭亮出手枪给镇住了。  

西山与苏州市内的交通是需要乘船的,那船有规定的班次。金默亭算算此刻去码头时间还早些,押了个上铐的人犯容易引起围观,形成不安全因素,于是决定就在庙里先对丁胜农进行讯问。此刻最需要了解的是这主儿跟福特轿车失窃案的关系,以便追回轿车。但该案是否是对方所作,除了他在作抢劫案未遂时说过的那句话之外,再也没有任何证据,抓他是为抢劫案子,所以,只能从抢劫案子说起。金默亭就问不知你打算此刻老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呢,还是去了南京局子里交代。丁胜农说我犯了什么事情,值得你们如此兴师动众?金默亭也不回答他的话,只在一张纸上写下了“施静娟”三个字,递给他一看,他的脸色就变了。原以为还要费点周折,但他竟然就说愿意交代了。于是就开口说起了曹家庄抢劫案。

金默亭有心要蒙对方一下,丁胜农刚开口就打断说一桩一桩谈吧,7月13日那事儿没有做成你还挨了人家一脚吃了点亏,好像算不上什么,还是先说说得手了的吧。别人已经交代了,你还赖得了?这一蒙竟然还真给蒙着了,丁胜农于是就交代起了7月28日盗窃加拿大原驻华使馆的那辆“福特1947”轿车的案子了。  

原来,丁胜农解放前做的所谓“跑单帮”生意,其实是鼓捣毒品。这事儿到了解放后就难做了,不单是人民政府追缉紧的问题,还有个下家主顾少的问题,那些原先吸毒的主儿,逃跑的逃跑,拿下的拿下,枪毙的枪毙,剩下的也是如惊弓之鸟,能够盼得人民警察不登门“拜访”已经上上大吉了,哪里还敢动吸毒的脑筋?于是丁胜农就决定改行。想利用自己对于机械方面熟悉的特长,折腾些生意,再开一家机修小厂。这个设想应该说是不错的,可是干这种事情需要本钱的,他上哪里去筹措一笔数额还不算小的本钱?丁胜农于是就跟贩毒时结识的伙伴唐锁州商议,议来议去,他们把思路定位在盗窃上。盗窃什么?丁胜农说凭老子的本领,得去盗汽车才值当。一辆汽车盗过来,销掉后大概就能够本钱了,等做机械生意挣到了钱,我们再开一家机修作坊就是了。  

主意打定,他们就开始考虑应该如何下手了。首先是定下作案地,丁胜农说兔子不吃窝边草,苏州当地肯定是不能下手的,连无锡也不行,距离太近,容易引起怀疑,再说出手也危险。看来要么去上海,要么去南京,那两个城市汽车多而且高档。不过,盗窃汽车不比小偷掏个钱包,没有那么便当,得事先踩点,考虑好退路,所以,要有个落脚点,南京那里我有个相好的,我们还是去南京吧。至于下手的目标,到时候再说,但是,军车不能动,邮车不能动,救护车不能动,这在黑道上都是有规矩的。我们虽然只是偶然玩一次,但是也还得按照规矩进行,否则即使公安局不来找我们,黑道上的家伙也要找上门来算账的。  

两人商议定当后,就于7月9日去了南京,以施静娟表哥的名义在曹家庄住了下来。丁胜农还是第一次去曹家庄,发现这个村庄紧挨着公路,便心生异想,寻思如果有合适的对象那就干脆打劫吧,劫得车辆开往苏州藏匿起来再说,过一程看看没有风声就可以销赃了。于是,他就让施静娟去公路边守候着察看。7月13日那天下午,施静娟告诉他,看见一辆高级轿车开过去,开车的是一个高鼻子外国人。丁胜农马上意识到这是一辆国民党政府的邦交国使馆留守南京人员的轿车,暗忖这倒是一个空当,这些国家的邦交对象是国民党,而国民党已经让共产党给打跑了,这会儿如果动外国使馆留守人员的车辆,即使他们向共产党公安局报案公安局也未必会重视。于是,丁胜农便叫上唐锁州和施静娟去公路旁边竹林里守候着,他估计那辆轿车会开回来的。因为据他所知,外国人这当儿在中共势力范围内不可能敢像以前在国民党统治下那样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开车的那个外国人如果要去其他城市,即使是镇江,也不敢开着轿车去的。所以,料想那洋主儿不过是兜兜风罢了。  

等候了大约半个多小时,远远地果然见那辆轿车开回来了。丁胜农大喜,于是便示意施静娟按照预先教的措施行动。施静娟做得倒很到位,丁胜农和唐锁州配合得也不错,丁胜农那口当初在杭州笕桥航校当地勤时学的英语还派上了用场。哪知他们碰上的是安博盖克这样一个对手,结果不但没有得手,反而还遭了殃。  

丁胜农感到很狼狈,也很担心事情会败露,于是两人当时就不敢返回曹家庄,径自逃回苏州。过了两天,丁胜农又让唐锁州悄悄来曹家庄打探,看施静娟是否被捕了,一看平安无事,于是恍然大悟:原先的估计是对的,那外交官是国民党政府的朋友,出了事情还不敢向共产党这边报案呢!丁胜农的思路又引申开去:既然这样,那何不盯着那辆福特轿车下手,那辆轿车基本上还是新的,得手后可销得一大笔款子哩!他把这个主意对唐锁州一说,对方也正是这么想的,于是一拍即合,当即决定下手。  

两人制订了一个详细的作案计划,正如专案人员所料,这个计划中需要一辆摩托车。丁胜农于是就从常州一位朋友那里借了,那正是后来被单老太太所看到过的绛红色摩托车。丁胜农和唐锁州两人在7月25日骑车去了南京,因为已经知道那辆轿车是原加拿大使馆的,就到使馆附近去守候着,只要轿车一开出来就跟踪,意在观察轿车的出行规律和保安措施。看了两天,丁胜农决定次日下手,于是在7月28日那天上午再次来到使馆附近,候得轿车出门了,就驾着摩托车跟踪。最后终于在“新新百货公司”那里得手了。动手作案的是丁胜农,他凭着自己配制的万能钥匙,竟然就轻而易举地解决了福特轿车上的锁具,不过两分钟时间就把轿车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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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把轿车开回苏州后,藏于郊区虎丘山附近一个朋友废弃的砖窟里,这是事先看好了的。  

另一路捉拿唐锁州的人马也已得手,唐锁州比丁胜农交代得还迅速。当金默亭一行押着丁胜农回到苏州市内时,另一路侦查员已经押着唐锁州去虎丘那边起出了赃物。  

福特轿车失窃案终于圆满侦破,轿车归还了原加拿大驻中华民国使馆。安博盖克为此非常感激,还专门写了一封表扬信。

那辆轿车,后来在使馆人员撤离回国时并未带走,安博盖克提出赠送给中共方面,遭到了婉言谢绝,于是就公开拍卖,被上海一位资本家买了下来,后来不知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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